笔下文学

第8章（第1页）

我在新城市待了一个月。

日子简单。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回家做饭，周末采购。

公司不大，加上我一共七个人。

同事们知道我色盲以后，没人当成乐子。

组长午饭时随口说了句："念念你那个识色软件好用不？我想测测我家沙发到底是灰色还是绿色，我跟我老公吵了三年了。"

所有人都笑了。包括我。

我不记得上一次因为颜色这件事笑得这么轻松是什么时候。

周末我去商场买衣服。

店员是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小姑娘，听我说了情况，一点都没犹豫。

"没问题！你皮肤白，穿雾霾蓝和奶咖色都好看，我给你拿几件。"

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店员竖起大拇指。

"绝了姐，这件太适合你了。"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灰白色的自己。

但我知道身上那件衣服是对的。

以前的"知道"是林巧告诉我的，我选择相信。

现在的"知道"是我自己确认的，不需要相信任何人。

这个区别，花了二十二年才学会。

同一个周末。

妈妈通过各种关系辗转打听，终于从我一个大学同学那里套出了我大概在哪个城市。

那个同学犹豫了很久，最后说："阿姨，念念过得挺好的。你们就别去打扰她了吧。"

妈妈没有听。

"在这儿。我们去找她。"

爸爸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带上林巧。让她当面道歉。"

周一中午，我从公司出来买咖啡。

刚走到楼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念！"

我的脚步顿住了。

妈妈从路边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跟我回家！"

我没有挣扎。低头看着她的手，然后抬起头。

"我不回去。"

"你一个人在外面算怎么回事！有家不回！"

"我在这挺好的。"

爸爸也走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像愤怒，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为难。

林巧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手指绞着包带。

"姐。"她的声音很小。"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话。

"那条发带，baby

girl，你买的时候在笑吗？"

林巧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看向妈妈。

妈妈别开了脸。

没有人替她接话了。

我点了点头，好像得到了答案。

"我上班了。"

转身走向公司大门。

妈妈想跟上来，被保安拦住了。

"女士，这里是办公区域，非工作人员不能进。"

我没有回头。

我已经不是那个缩着肩膀、低着头、任人摆布的林念。

是一个跟她无关的、陌生的、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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