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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6
第八天，我约了律师。
律师姓方，是大学同学介绍的，专门做婚姻家事。她看了我的协议，问我：“你确定什么都不要？”
“确定。”
“婚后共同财产有一部分”
“我不要。”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
大概做这行久了，什么样的当事人见过。
有人为了房子打得头破血流，有人为了孩子撕破脸皮，也有人像我一样，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张纸。
方律师帮我把协议改得更规范了一些，加了一些必要的法律条款。她问我：“对方如果不愿意协议离婚，你打算起诉吗？”
“起诉。”
“那时间会长一些。”
“没关系。”我笑了笑，“我已经等了三年，不差这几个月。”
她点点头，把修改后的协议发到我邮箱。
那天晚上，我把新版协议打印出来，装进一个新的文件袋里，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给沈聿珩发了条消息：“协议我更新了，你看看。如果没问题，这周去民政局。”
这次他过了很久才回，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最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林念初，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发现他在客厅等我。
茶几上的文件袋被拆开了，协议摊在桌面上，每一页的边角都有被捏过的褶皱，显然他看得很仔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抵在额前，姿态像一尊雕塑。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沈聿珩眼睛红的样子。
他在我面前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高高在上的，像一座冰山，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融化。
但现在他的眼眶泛红，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你真的要这样？”
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签了吧。”我说。
“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在协议里写了，感情破裂。”
“破裂？”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苦，“林念初，你告诉我，什么感情？我们之间有过感情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最柔软的地方。
没有。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从第一天起，就没有。
他娶我是因为家族联姻，因为我爸是沈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因为我性格温顺、家世清白、不会给他添麻烦。
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堵住长辈的嘴，而我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位置上。
像一颗螺丝钉，尺寸刚好，拧上去就行。
至于这颗螺丝钉会不会疼，他不在乎。
“所以更没有理由不签了。”我的声音很平，“你不需要我，我也不想继续了。两不相欠。”
“你欠我的。”他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茶几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林念初，你欠我一个解释。三年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房子、车子、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还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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