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0章（第1页）

法庭当天休庭。

审判长把小雨抄的那份清单移交给了公安机关。

三天后，警方正式对周美琴以诈骗罪立案侦查。

经过对她手机、银行流水和三座城市的关联调查，一条完整的犯罪链浮出了水面。

四年，四座城市，四个善良的人。

她专挑那些独居的、心软的、经济条件尚可的女性下手。

手法如出一辙。

先搬到目标隔壁，跟目标建立邻里关系。

然后利用女儿的病情博取同情。

等目标借出大笔款项后，销毁证据，矢口否认借贷，反咬一口主张赠予。

临安的王阿姨，被她骗走八万，因为没有书面协议，起诉后败诉，一分钱没要回来。

海宁的陈师傅，被她骗走十二万，精神崩溃后主动撤了诉。

江城的刘阿姨，被她骗走十五万，虽然报了警，但因为证据不足对方又哭又闹，最终调解结案，只要回了三万。

她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因为善良的人总是不设防。

因为好人总是不好意思把事做绝。

而她，恰恰吃准了这一点。

只有这一次，她翻了车。

因为她碰到了一个心软但不糊涂的人。

赵远告诉我，数罪并罚，周美琴面临的将是七年以上的刑期。

那些被她骗走的钱，也将依法追缴返还。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没有去法院。

我在烘焙店里做面包。

揉面，发酵，烘烤。

跟每一个普通的清晨一样。

手机响了。是赵远。

“沈清，判了。周美琴，诈骗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十五万。“

“你那四十万，法院判全额返还，外加赔偿你卖房的差价损失三万。“

我把手机放在案板上，站在满是面粉的灶台前，忽然红了眼眶。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大半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没有辜负我。

两周后的一个傍晚，我在店里收拾。

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抬起头。

小雨站在门口。

她长高了一点，头上长出了短短的绒毛，像刚破土的草芽。

身边站着民政局的社工阿姨。

小雨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走到我面前。

她把纸袋放在柜台上，没有说话。

我打开。

里面是一幅画。

画上画了一间小小的面包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高的那个系着围裙，端着一盘面包。

矮的那个戴着毛线帽，仰着头笑。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铅笔字——

“沈阿姨，等我长大了，我给你还那四十万。利息也算上。“

我蹲下来，抱住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说对不起。

她只是紧紧地回抱着我，把脸埋在我围裙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阿姨，你做的面包真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我的眼泪砸在她毛线帽上。

这世上最寒心的事，不是坏人有多坏。

是你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那个人拿刀扎你的时候，连眼都不眨。

但最值得的事，也不是善有善报四个字能概括的。

是你在泥坑里被人往下踩的时候，有一双最小的手，拼了命地把你往上拉。

那双手，八岁。

比她妈妈的一辈子，都干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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