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昨夜的暴雨把整个村子洗了一遍,到处都是泥泞和水洼。
我推开院门,就看见刘福贵领着几个穿中山装的人站在门口。
“穆静,这是公社来的张主任,来验收样板田的。”
刘福贵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我。
他昨晚上也损失了好几亩麦子,这会儿脸上还带着愁容。
张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着挺和气。
“你就是王一诚同志的家属?”
我没解释家属不家属的,只点了点头。
“我是穆静。”
张主任说道:
“带我们去看看麦田吧。”
我说:
“麦子已经收了。”
张主任一愣。
“收了?”
我点了点头,解释着:
“昨晚上收的,暴雨之前。”
我把他们领到院子里,揭开雨披。
金灿灿的麦子露出来,颗颗饱满,一粒都没发芽。
张主任眼睛亮了,蹲下去抓起一把,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脸上露出笑来。
“好麦子!收得及时,一点都没糟践!”
他站起来看着我。
“王一诚同志呢?怎么让你一个女人家收麦子?”
“他去看电影了。”
张主任又愣住了。
刘福贵在旁边直咳嗽。
“那个,张主任,昨晚上放电影
张主任皱起眉头。
“暴雨之前放的电影?他没回来收麦子?”
刘福贵尴尬地说:
“没回来。”
我补充道:
“我跟他说要下雨,他不信。说他嫂子过生日,要他陪着看电影。麦子是我一个人收的。”
张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麦子放下。
“这麦子,是谁种的?”
“我种的。”
“除草、施肥、浇水,都是你?”
“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张主任看着我,眼神复杂,紧接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
“样板田验收合格,返城推荐信,给你。”
刘福贵急了。
“张主任,这不合适吧?王一诚才是这户主,他才是咱公社推荐上去的先进知青。”
“先进知青?”
张主任看着他。
“样板田差点让暴雨淋了,他去哪儿了?看电影?这样的先进,咱们公社不敢要。”
他说着,把推荐信递到我手里。
“穆静同志,你拿着这封信,明天去公社办手续。城里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你回去就能上岗。”
我接过那封信,手指有点抖。
三年了。
整整三年,我等的就是这张纸。
“谢谢张主任。”
张主任叹了口气。
“别谢我,这是你该得的。昨晚上要是没你收那三亩麦子,咱们公社的样板田就毁了,我这个主任也交不了差。”
他说着,看了刘福贵一眼。
“老刘,你也是老队长了,昨晚上那雨,村里损失怎么样?”
刘福贵低下头。
“不轻。好些家的麦子都泡了,发芽的不少。”
“为什么没收?”
刘福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主任摇摇头,没再问。
他带着人走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穆静同志,回城以后,好好干。”
我点点头,把那封信叠好,贴身放着。
刚放好,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王一诚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他身后跟着夏小兰,一脸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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