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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具日期,比火车票上的日期,只晚了一天。
大儿子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这张轻飘飘的纸。
他猛地想起当年电话里,母亲那疲惫又歉疚的声音:
“大宝啊,妈这边有点忙,走不开,去不了啊。你好好养着,别担心钱,妈给你寄”
他当时只觉得心寒,觉得母亲偏心妹妹,连自己断了腿都不来看一眼。
他冲着电话吼:
“你就只顾着你的小宝吧!我没你这个妈!”
原来原来妈不是不来。
是她来了,却在来看他的路上出了车祸,自己也断了腿。
她瞒着他,一个人躺在异乡的医院里,还叮嘱可能知情的同乡不要告诉他,怕影响他养伤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大儿子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丢开那张纸,双手死死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撕扯。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妈!妈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啊!”
那张轻飘飘的诊断证明和火车票,像两片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多年来耿耿于怀的“偏心”怨念。
女儿也看见了。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拧绞,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看向那被大哥丢在一旁的两捆毛票,忽然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抓起其中一捆,死命地扯开那旧红绳。
毛票散落一地。
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上面写着:
小宝的。
而另一沓,是大儿子的。
两沓都是三百一十一零四毛。
不多不少。
母亲不知道攒了多久。
从牙缝里、从每一个艰难的日子里,一分一毛抠出来的全部。
而她当时,因为没拿给她钱,她甚至连问都不问,就给母亲判了罪行。
她甚至没有想过母亲为什么突然苍老了那么多,腰也佝偻得更厉害。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
女儿看着那张汇款单,又看向散落一地的毛票,再抬头看向母亲嘴角那抹炭黑。
最后,目光落在木盒里剩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上
——另一张折叠的、显得更厚一些的纸。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拿起那张纸。
《活体器官捐献自愿书》
捐献器官:肾脏。
捐献人也是母亲的名字。
鲜红手印下的日期,是她儿子乐乐病重的那一年。
女儿颤抖得几乎拿不住单子。
所以所以那年,乐乐突然匹配到了合适的肾源,手术顺利得不可思议,他们全家都以为是老天开眼,遇到了不知名的好心捐献者
原来那个“好心人”,是他们的母亲?!
母亲在她磕头哭求拿钱无果后,默默去做了配型,捐出了自己的一个肾。
用这种几乎惨烈的方式,换来了乐乐活命的机会。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一直怨恨着母亲的“冷血”和“抠门”。
“嗬嗬”
女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她想哭,想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疯狂滚落,砸在手中的捐献同意书上,晕开了那些冰冷的铅字。
她张着嘴,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终于,“哇”地一声,她喷出了一口血,溅在母亲身上。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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