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章（第1页）

我最后一次见到林瑶，是在一家照相馆门口。

那天我刚下班，天色暗得很快，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相馆的橱窗也亮着。玻璃里贴着一张旧背景——蓝色的幕布，右下角有一道没擦干净的划痕。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那块背景，我认得。

高三那年，我和林瑶说过，高考结束，我们来这里拍一张合照。

不是毕业照，是只属于我们的那种。

那时候我还骑着一辆旧单车，链条总是响。她坐在后座，手抓着我校服的衣角，说风大，让我骑慢点。我嘴上应着，却还是踩得很用力，总觉得十八岁的路，怎么骑都不够快。

她那时笑得很轻松，好像未来已经被我们提前用完了一样。

后来，单车卖了。

人也散了。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她从街对面走过来，步子不快，穿着很普通的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陌生。要不是她抬头看见我，我可能会以为，只是长得像。

“周叙。”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已都觉得有点多余。

好像我们只是隔了一段时间，而不是隔了几年。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橱窗，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家店，还在啊。”她说。

我“嗯”了一声。

那张合照，还是没拍成。

当年我们都觉得，不急。

时间那么多，总能等到合适的一天。

我们站得不算近，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像是多走一步都会显得不合适。她问我在这边做什么，我说下班路过。她点点头，说她也是。

我们都没问彼此过得好不好。

有些问题，不是怕答案难听，

而是怕听见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资格心疼了。

我记得高三那年，林瑶总是把未来挂在嘴边。

她说想去很远的城市，读最好的大学，站在很亮的地方。我听着，心里既替她高兴，又隐隐发慌，却还是笑着说：“挺好的。”

那时候我没告诉她，我已经开始在夜里打工。

也没告诉她，我爸住进医院那天，我在走廊坐了一夜，第二天照样去上课，只是再也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

我以为，只要我不说，她就不用跟着难过。

也以为，只要我再撑一撑，很多事就能慢慢好起来。

后来才发现，不说，其实也是一种选择。

那天我们没聊多久。

她接了个电话，说要走了。我点头，说路上小心。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笑。

“周叙，再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这一次，我没有追上去。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忽然意识到，我们好像早就走在各自的路上了。

照相馆的灯一直亮着。

我忽然想起，那年她站在门口说，“要是拍不好，就再拍一张。”

那时候我还觉得，机会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用完。

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有些照片，一旦没站进那个镜头里，就再也等不到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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